粗眼看日-7

莲根是我踏上日本打的第一份工作,后来因为实在工资太低无法维持生活不得不另外再寻工资更高一点的地方,就告别了莲根,也就告别了第一位自己交的日本朋友铃木,依依不舍的一天来临时,穷困的他竟送我一盒点心作为饯别之礼,又鞠躬如仪,勉励我一定要干八路。

三十年前刚来日本的我,对“干八路”一语的流行,理解是很肤浅的,以为就是你要努力要加油要拼命,理解为一种体力上的精神上的主观上的付出和奋斗。三十年后的今天我对它的理解虽然谈不上不肤浅,但是理解显然不仅仅是努力加油和拼命。

在这个社会你拼命干八路,从打一份工增加到打两份工付出多收入自然就多,是看得见摸的着的一种干八路。这仅仅是一种体力和时间上多付出的干八路,是有极限的不可能是无限的。除此之外由于工种职业的不同工资也不一样,由易而难工资就从低到高。你只要通过你自身的干八路取得一些难度较高的职业证书就可以轻松地跳上收入较高的阶层。而这些必要的职业培训和专业技术技能的学习一般是没有年龄限制的,也就是说只要你干八路,在任何时候的你都有机会和可能实现自己的梦想。

干八路,表面上是努力和加油,其实就是给了你实现梦想的机会,也就是在能干八路的氛围里,命运是掌握在你自己的手里,穷可以变富,路就在你脚下,只要你肯干八路!

在莲根短短的日子里,由于我的工作可以和各色人等和各种物品打交道,我的语言进步很快,无论是听各色人等的发音或者是要表述自己一些复杂的意愿都没有什么障碍,我对自己非常有信心,下决心干八路。

一天,先我而来的宏君对我说,老阿哥侬日语比我好,是不是能帮我去讨要工资?我说怎么一回事?他说几天前在新宿东口一个叫西海的中国料理店打工,做了一个星期觉得不合适,吃不消不想做了,告诉店长,希望结算一下干了一个星期的工资。哪知店长起先还对他叽哩哇啦,好像不耐烦,后来就对他很凶,手正操着一把刀,一边挥舞,一边叽里咕噜吹胡子瞪眼睛。宏就退出店门回来了,一个星期的工资一分钱也拿不到。

宏说:老阿哥侬语言好,我和侬一道去要,要回来一人一半。那是一个比较空闲的上午,料理店还没开门,门口挂着一块牌子,牌子上写着“仕度中”三个大字。(仕度中:准备中)我在前,宏在后,我半拉开门说:“对不起有人吗?”从厨房后面就转出来一个年轻的汉子,瘦而精干的样子,一看我身后的宏就又转进了厨房,生硬地说:“正忙着!”我和宏就站在门外,宏小声对我说他就是店长。我说:“能进来说话吗?就一会儿!”我的态度是谦和的,但口气是不容置辩的,我感觉自己的语言很流畅。店长打量一会我,说:“说什么事情?我这里很忙的!”“非常对不起,我知道你很忙,只是想问一下,宏君在你这里工作是不是他有什么做错的地方,为什么拿不到他的工资呢?”我完全用一种询问的口吻对店长说,我感到店长的态度显然放软,店长迅疾转出了厨房,指了指身边的椅子叫我们进来坐。

“宏君来我这里做,事前就和他说清楚,做不满一个月是没有工钱的,他哈衣哈衣答应(哈衣:是),结果没做满就走了,来要钱和他说,话也听不懂,烦不烦!我这里是很忙的! ”店长一面说一面还不满地瞅了瞅宏。“干一天管两顿饭还是和大家一样的!”店长对我又补充说。

这句宏君听懂了,就插嘴说:“钱没有给我!”店长不屑地说:“你没有做满一个月!”此时我将店长的意思翻译给宏,宏对我说这工作我实在没法做!我问宏怎么没法做?宏说忙起来要接客人打来订饭的电话“俄哪能听得懂!真真急煞,要煞俄呃命来!”店长估摸着我们的说话内容,就开口对我说:“我这里紧缺人手,你愿意顶他做下一个月,我就给他!”我把这话说给宏听,宏就极力撺掇我顶下来。

我看着店长期待的神情,便向店长问清了工作的要求和工资等条件后,就说,行!明天来上班。

哪知店长说今天不行吗,我缺人缺得紧,店长用笑脸对着我说:“俄乃爱意喜嘛事!”(拜托了)我和宏对望了一下,宏更撺掇我说,顶顶,老阿哥,工资蛮高又包两顿饭!我对店长说OK,就今天!店长起身走近收银台,我听到非常熟悉的开屉声,不一会店长复出,将一纸袋交给宏说,这是你的请数一下。

宏数也不数,站起身就放进口袋,和我招呼也不打一声,拔转屁股,跨出店门就消失在新宿通衢大街的人来人往里。

铭曰:
哪有亡尔心
自己拎不清
干戈化玉帛
才为真本领

船不过桥 2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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